叶城你早

下午9点半，狭窄的碎石路面上，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静静躺在道路的正中，沐浴着中国境内最后的一缕夕阳。

车速40公里，在距离它15米远的地方我已经看到了它，布满粉褐沙尘的圆形泛着金黄。

减速，然后习惯性地选择让它钻过车肚皮——无论哪个方向绕开它，都可能产生危险的结果：左侧是悬崖，右侧是山壁。

我判断，我的底盘高度通过这块石头应该没有问题。

从阿里地区的行政首府狮泉河（又叫噶尔）到新疆叶城的1050公里，是这次总计1万多公里的穿越行程中最艰难的一段。闭门造车的路书计划耗时3天——第1天约200公里从狮泉河经日土班公错到多玛，第2天300公里从多玛经死人沟到大红柳滩，第3天500公里从大红柳滩经麻扎到叶城。

从珠峰到阿里，再从阿里进入新疆，这些怪七糟八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地名着实考验记忆力，与大众口味的318国道上脍炙人口的巴塘芒康左贡邦达八宿然乌相比，这些由“嘎”和“巴”组成的抽象地名经常让人云里雾里。

318国道早已在身后几千公里，尽管景色绝美，但早已审美疲劳。

这1050公里令人向往的新藏公路，海拔持续保持在4600米以上，汽车骑跨着延绵雪山上挖出的烂路。如果能够看到活着的人、飞翔的鸟，便会兴奋很久，乐趣盎然。

计划中的第一目的地——简陋的多玛，出乎意料的好路况，眨眼便到。继续前进，第二目的地大红柳滩更是简陋，吃住都难以忍受。因此决定继续往前。

从早晨9点钟开始，已经连续飞驰了12个小时，人困马乏。早餐在阿里灌进肚子里的几个小笼包子早已消化殆尽，连续12个小时，饥肠辘辘，满目黄沙。

“和谐矿业”，一个不知道挖什么矿石的厂，座落在这人迹罕至寸草不生的荒山野岭中。奇怪的是，我竟然在这里停车拍下一张照片。说实话，这种劣质的风景，如果不是命中有约，无论如何是不会按下快门的。

那块不大不小的石头，就躺在这矿场前方30公里。

我判断，我的底盘高度通过这块石头应该没有问题。

铛……铛……铛……铛……铛……铛……

巨大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声，从发动机护板开始，从前至后直到车尾才结束，后视镜里，石头迅速消失在滚滚尘埃中。

3秒钟之内，油门踏板垮塌到底不再弹上来，转速盘上的各种红橙警示灯全部亮起，刹车瞬间变硬，妈的，熄火了。

借残余的一点速度，我把车停靠在了路边。

点火，电力充足，发动机没有反应。再点火，仍然没有反应。

气温3℃，儿子从后箱抓出我最厚的衣服递过来，全体下车，检查损失。

这才发现左后轮早已不明原因焉掉了，底盘从原来的20多厘米，变得几乎擦地。汽车歪斜停在路边，黑色尖锐碎石路面上留下20多米的碾迹。

头车T恤已经跑到7公里以外，我用车台简单说了一下情况，T恤很快掉头返回。

松软的砂石上，千斤顶不够高，只能粗略看到底盘的情况：油箱被撞了一个大凹陷，没有漏油。

身后两辆车分别是聚焦瞬间和苗苗，呼叫没有回应，预计位置应该在50公里以外。

一阵铺天盖地携裹着黄沙的狂风扑面而来，大家转身掩鼻。轮胎碾过的道路印迹瞬间荡然无存。

天色渐晚，昆仑山脉与喀喇昆仑山之间的狭长山谷里气温再次骤降。

两车6人，在海拔4600米的大红柳滩以西18公里荒无人烟的山区里，束手无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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